武汉城中村-小何西村趣事(摘录自抖音:日结大神)

在抖音中无意刷到日结大神写的城中村的生活,文笔之下满满的回忆,所以特地转发过来给大家欣赏下,如果作者看到觉得转发不妥可以联系我们删除,感谢!
篇一:
当冥想的日子飞逝,喧器的日子把我们唤去,且在此给他留下些微的痕迹。
我在小何村住的那些日子,距离现在大约快20年了,在我还风华正茂的时候,小何村这个地方,和这边的一些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每次看到小何村的照片,我都回忆良久,如果大家有兴趣,我可以花点篇幅叙述出来,权当给我的青春,留下些许蛛丝马迹。
08年的夏天,高考完毕的我来武汉提前为读书做准备,经过朋友推荐,来到了小何村,碰到了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房东阿勇,好像姓梅,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他大约二十来岁,白白的,有点小胖,戴着大金链子。阿勇这个人有点无所事事,除了租房,听嗨歌,我好像没见过他有别的爱好,好像把自己这栋楼租出去,租满,就是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
阿勇没读过什么书,可能也不太需要读什么书,毕竟这栋楼守着收租一年也不少钱,这栋出租房有5层,一层有6个房间,按那时候的租金算,每个房间平均下来算200,一层不算电费就是1200,五层6000,水不要钱,网一个房间是50,一个月的租金网费,大概七八千块钱是有,而那个时候应届毕业生的工资,大概是1500到1800左右。所以就算不上班,阿勇也过的非常快活。
我们整栋楼的网络很差,阿勇不会弄的时候经常找我帮他弄路由器,因为很多租户会用p2p助手,我悄悄的记下他的后台的密码,回到房间就把我这户的速度调到很高,在快播或者电影天堂下电影,然后没事的时候看,而每次我下载电影,这栋楼的带宽就不够用,阿勇就会找我帮忙,给我散几根蓝楼,然后我假模假样去他房间跟他调一下,回到房间我就把下载关掉,让网络恢复正常,所以阿勇的蓝楼,和下电影看电影都算是我在小何村那个昏暗潮湿的房间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阿勇这个人看起来流里流气,一口弯管子武汉话,但可能大家都是年轻人或者可能是我帮他弄网的缘故,他对我还挺不错的,我在这边无数个没能按时付房租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催过我,甚至还偶尔找理由让我去帮他弄网,之后请我吃个路口的瓦罐汤或者盖饭。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有次良心发现的时候已经把调路由器的技巧全部教给他了,他是会弄的,只是不想伤我的自尊心,所以找个由头,然后接济一下窘迫的我,这点我很感激,他不说破,我也默默的承受了他的好意。所以我在这边一直住了好几年,一直到离开小何村都没有换过地方,再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当然他大概率比我们多数人都过得好,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说说我隔壁的女房客。
篇二:
我在小何村的那几年。我隔壁的女房客,我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在我的印象中,我是201,她是202,他在我隔壁住了挺久,好像我住进来的时候她就在了,听口音是北方人,嗓门大大的,每次她在隔壁打电话,我甚至都能把她电话的内容都猜个八九不离十。大多都离不开男朋友,而且她每天回来的特别特别晚,因为小何村的生物钟,我都是2点多才睡,但我经常还是会被她吵醒,然后她会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喝多了就在卫生间哇哇吐,然后哭,哭完了就没动静了,我每次都是听到一点动静都没的时候,才意犹未尽的把耳朵离开墙面,我知道,这样像个变态,但我并无恶意,只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本以为这种平静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是没多久,她就敲开了我的房门。
还是因为我下载电影,整栋楼的网络就非常差,差到聊个qq都会掉线的地步,她碰碰碰地敲我房门,打开门她大方的跟我打招呼,穿着粉色的,宽松的大睡衣,里面空空的。她问我网怎么样,我尴尬的把屏幕合起来,以免她看到我在下载,转过头不看他,故作潇洒,她好像看穿了我的窘迫并理解成另一个意思,点了根白色的中南海,丢给我一只,促狭的笑。
一个人住吗弟弟?
嗯。
我也一个人。
嗯。
你的网行不行?
不…不太行。
你帮我看看是电脑问题还是网的问题,行不,姐姐请你吃麻辣烫。
就这样我跟着她回她的房间,一墙之隔。她的房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香味,这种香味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是什么味道,这里就不展开说了,床上乱七八糟的,内衣,袜子,总之比我的房间都乱。她把笔记本塞我怀里,宏碁的,什么型号已经看不清了,整个电脑被贴了密密麻麻的贴纸和彩钻,我假模假式的检查了一下,记住了她的qq号,然后跟她说好了,重启一下就行。
真厉害啊弟弟,今年多大了
大一,你呢?
我都毕业了,叫姐姐
我沉默,点了一根Y。她吃吃的笑,拉着我下楼,说请我去吃东西,我说你没换衣服,她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捂住胸口,把我推出房间。
在门口等下姐姐,马上就好。
我趁他换衣服的时间回房间关掉了下载,并且加了她的qq。
我们吃的下面那家像火锅又不是火锅的东西,一人一个小锅,自己拿串烫的那种,用现在的话说应该叫串串香。吃饭的过程中她东拉西扯,接了几个电话。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接触。
再后来,我们加上了qq.她调戏我说让我把下载的电影拷给她看看,我跟他拷了一整个硬盘的白娘子传奇,被她追着骂了好久,就这样,我在小何村的乐趣变成了混阿勇的烟,隔着墙听她在房间打电话,或者跟男朋友干活,然后在qq上取笑她,好像生活都明亮了不少。但真实的小何村的生活好像还是黏黏糊糊的,像下雨天时我床上潮潮的床单,每天都是一样,又好像每天都不一样。
再后来,有一天晚上两点多,下大雨还打雷,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又碰碰敲我房门,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那天她穿着有亮片的紧身连衣裙,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我扶她的时候,亮片划破了我的胳膊。
给我来根Y。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脸上的妆全花了。
我递给她一根红河,她摇摇晃晃的拿起我桌上的打火机,啪嗒啪嗒点了好几下,没点着。
你喝多了。
我拿回打火机,点了支Y,塞进她嘴里,没有说话。她用力吸了一口,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我把我的衣服拿了一件披在她身上,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闪粉。
赶紧回去洗个澡吧,免得着凉,我有Y,但是没有感冒药。
她吃吃的笑,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我坐在床上,内心翻涌。
赶我走吗弟弟?我Y抽完就走。
我没有那个意思,淋雨了不洗澡会生病。
好像那支Y烧的很快,她又续了一支。我把盒子撕开,抓了一把递给她,她摇头,说想坐一下。
想做一下,我听成,内心瞬间万马奔腾。
要不这样,你先把衣服换了,想坐多久坐多久,湿衣服穿着也难受。
她点点头,转过身就开始窸窸窣窣脱衣服,我急忙扭过头去,又尴尬,又紧张。
好了吗?
没有回音,我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她穿着成套的内衣,黑色的,很窄的那种边边,带蕾丝的,我急忙扭过头去,像做了错事的小孩。
好了
她拍拍我。
我房间没有打热水,你有热水吗,我洗把脸。
有,有,我去跟你倒。
我手忙脚乱地倒水,心里乱成一锅粥。端给她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我的床单,用手指无聊地抠着我起球的床单。
她抬起头,眼神比刚才亮了些,少了几分醉意。
弟弟,你这床单跟我那袜子一样潮。
她笑着晃了晃腿。
我把热水递过去,她接过来,没洗脸,反而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捧一捧在掌心,轻轻拍在脸上。水汽散开来,她打了个激灵,原本花掉的妆容似乎也清醒了几分。
疼不疼?
她看到了我胳膊上的口子,声音细细的,好像不是她的声音一样。
我没忍住,后退了一小步,结果屁股磕在了墙角。她看着我这副样子笑出了声,随即又收了回去,眼睛眨巴眨巴。
姐姐问你个事。
你……是不是经常听我房间的动静?
我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红到脖颈,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种青春期的偷窥欲,在她面前仿佛被剥光了衣服展示一样羞耻。
她站起身,整理了身上我的衣物,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在自己家里。
行了,不逗你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我的房门,外面的雷雨声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气。
我回去了,早点休息,谢谢你的Y。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转过身,扶着门框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似乎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站在原地,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瘫坐在床上。看着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看地上被她踩湿的水渍,呆坐了好久。
很多人问我后来,其实压根也没什么后来,后来就是平常的日子,上课,回来打游戏,下电影,明天讲老陈吧。
篇三:
第一次找华能网吧的老陈,居然是我的电脑出了问题,要知道我大学专业是计算机科学技术,我也没想到,那天我在小何村大群里咨询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说你可以去华能网吧找老陈看看,我正准备私聊问他怎么联系老陈的时候,老陈在群里发了个信息。
拿过来我看看。
于是我第一次踏进了华能网吧,我抱着我的主机,穿过楼下羊肠小道,路过垃圾堆,华能网吧就在垃圾堆对面,红色的褪色门头,就是你们想象中的城中村的那种破破旧旧的网吧。老陈坐在这里的专座上,好像是62号机还是48号机,记不清了,他的座椅是一个破破的电竞沙发,跟其他的座位不一样,像他的专属王座。老陈头都没抬,只是把Y往烟灰缸里按了按,屏幕上还在团战。
放那边,等几分钟。
我把主机箱放在他脚边,他蹲下来扶了扶眼睛,瞟了一眼。
电源坏了。
我愣了一下。
你都没开机。
闻得到。
他说。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不服气,我计算机科班出身,被一个网管一眼看出来了问题。
等几分钟。他又说。
他打完那把,输了,骂了句脏话,才把椅子往后一推,蹲下来拆机,动作很熟练,螺丝掉在地上,他也不急,用脚勾回来。
读书的?他问。
嗯。
大专吗?他问。
又加了一句
没钱途。
我干笑了一下,有点尴尬,也有点不服。
那天我在网吧等了20分钟。他在后面仓库扒拉了一个旧主机,拆了个电源跟我安上。
有钱吗?
多少钱?
先用着,钱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窘迫。我说我现在就给,他摆摆手。
以后多来上网就行。
我后来确实常去。
不是因为电脑,也不是说还人情,是因为确实没地方去,我的电脑屏幕太小,所以总把移动硬盘带下来网吧看电影。
小何村那会儿晚上特别长。路灯昏黄,人潮涌动,炸串摊的烟一直往上冒,隔壁巷子里有人打麻将,有人吵架,也有人在门口洗头发。
而华能网吧一直亮着灯。
老陈基本都在。
有时候他打游戏,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就坐着发呆。
我也不怎么说话,就坐他旁边。偶尔他会递一支烟过来,我说我不抽。
你抽,你身上有烟味,拿着!
有一天凌晨两点,网吧没几个人了。
外面下雨。
那种武汉的春天的雨,说来就来,哗啦啦砸在铁皮棚上。
我那天心情很差,具体为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老陈忽然喊我
出去吃点?
我愣了一下。
现在?
陈家湾去吃烧烤。
行。
我们就真的出去了。
雨很大,他撑着一把破伞,伞骨都歪了,我半边肩膀一直在淋雨。
那天我们一人喝了8瓶小支江,都不太清白了。
我们大马金刀的坐在塑料凳上,打着赤膊,雨水顺着棚子边缘往下滴,啪嗒啪嗒很有节奏,我忽然大着舌头问他。
你准备一直在这这么呆着?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吐了口唾沫,差点吐出来,用力的又吞了吞口水。
小何村挺好的,还有工资,我又不缺吃喝。
他想了想,说。
你管的真寄吧宽,关你屁事。
他又加了一句。
那天我怎么回去的,一点意识也没有,我应该断片了,醒来的时候在出租房的床上,枕头边放着一个蒙牛酸酸乳,草莓味的。
再后来我离开了小何村,再再后来听说那一片拆了,小何村也没了。偶尔登上QQ,我看到老陈的qq签名也改了,华为,思科网络设备,联系电话:小陈xxxxxxxxxxx。
我嘿嘿的笑。
明天讲讲红磨坊我相信你们都爱看。
篇四:
小何村的夏天总是很燥热,我的房东阿勇来推销了几次空出来的带窗机的房间,无奈电费太贵,而且窗机很吵,他无奈作罢,丢给我一只蓝楼,摇摇头离开了。
盛夏的晚上小何村里人头攒动,我下去瓦罐汤那里吃了个香干回锅肉盖饭,五块钱,买了包红河,准备回去冲澡,实际上我一天估计保守得冲20次澡,每次冲完躺在凉席上,木床嘎吱响,凉席也是烫的,于是没过几分钟又得起来重新冲,所以为了方便,我也懒得穿衣服。
门咚咚咚的响起来,我手忙脚乱的抓起短裤穿上,打开门,胖子不耐烦的走进来,取笑我是不是在盘雀雀。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有点不耐烦,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被打乱了。
胖子也是我在小何村群里认识的,乌漆麻黑的又胖,所以大家都叫他胖子,他平时也没个正经职业,但也没见他打过牛,他在群里每天吹牛打屁,他跟谁都能聊,偶尔吹上头了还会线下聚一聚,说的聚一聚,无非就是你带几个人来我出租房,我带几个朋友去你出租房坐坐,都穷的叮当响,所以也没个正经聚会。
今天小金过生日,他女朋友来不了,跟他转了一千块钱,他说请我们去红磨坊唱歌。
胖子粗着嗓门跟我讲,眉毛一怂一怂,特别搞笑。
不去,我唱歌不好听,你们去玩。
我困的要死,只想在冲个澡,看能不能睡一会。
谁让你去唱歌了,有娱乐活动,带你去开开荤。
什么开开荤?
你去了就知道了,走了走了,你搞快点,穿件衣服,我楼下等你。
胖子急不可耐,像三天没吃饭的样子。我磨磨蹭蹭的穿衣服下楼,胖子看到我下来,把烟头用力往地上一摔,踩了两脚,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就把我往外拉。
小金还有个我不认识的兄弟在路口垃圾堆等我,两个人眉飞色舞不晓得在聊什么,反正也没什么好事,小金的女朋友是他在华能网吧哄到手的,因为工作关系搬去吴家山那边,刚好今天公司团建也来不了,就给他转了一笔钱让他跟朋友去吃个饭,乐呵乐呵。真是走狗屎运找了个这种女朋友,1000块钱在那个时候不是个小数目了,我想起来就胃里反酸水,心里也是。
吹牛打屁的我们就往外走,我心里也犯嘀咕,从来没去过那种场合,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开荤是什么,只是心里面大概能猜到一点,但好像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摸不到,心里有点打鼓。
虎泉跟小何村一样,也是学生的聚集地,热热闹闹的,说实话我这人并不太喜欢热闹,推推拉拉的就到了红磨坊,招牌灯红酒绿大马金刀的立在那里,进去之后一股酒味,香水味,还有路过的房间传出来的歌声和吵闹声。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被胖子推了一把才回过神。
走啊,发什么呆。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往里走,走廊很长,灯光是那种偏暗的暖黄,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团没散掉的热气里。服务员看了我们一眼,熟练地带着往里面拐,小金在后面笑,不知道跟朋友在聊什么。
包厢里灯光更暗,沙发围成一圈,空气里混着烟味、香水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已经有人在里面坐着了,几个女的,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对着镜子补妆,妆浓的我都看不清多大。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吵闹被隔绝掉,只剩下屋子里低低的笑声。
胖子在我耳边说。
你不装精,今天你就当见世面。
我没接话坐在最边上,手心有点出汗。有人过来问喝什么,小金大手一挥,说了一些我听不懂名词。但酒很快摆了一桌,歌也有人点了,声音一下子炸开,大家开始一人搂着一个妹妹推杯换盏,我也随机分到一个,我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软软的,香香的,她不停跟我倒酒敬酒,我却突然有点恍惚。
我去洗手间洗把脸。
我在她耳边说。她乖巧的站起来拉着我,周围开始起哄,她搂着我的脖子说陪我一起去,我摆摆手,她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关上门里面的哄闹声渐渐模糊,我洗了把脸,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头晕晕的,镜子里的我,脸有点红,眼睛都是红的。
什么酒这么大的劲。
我突然就不太想待下去了。因为我好像感受了一种很纯粹的欲望,这让我有一种我要失控的感觉,而我并不喜欢失控。
我跺跺脚推开门,冷气,酒气扑面而来,胖子手都伸到别人衣服里面去了,看到我眨眨眼,用嘴巴努了努我分到的妹妹,意思是让我快点上手。小金在房间中间跟一个女孩搂着疯狂摇头,我过去扒拉他,说我有事要走,你好像没听到,我跟胖子摆了摆手,关上了门。
世界突然好像安静了,我点了支红河就往外走,没走两步就感觉被人拉住了衣服。我下意识的回头,是202,看到她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慌。
她先开口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像是被抓到什么似的,下意识地说。
跟朋友出来玩。
说完我就有点后悔,妈的你就说你进来上厕所也行啊。
她看着我,没有马上说话。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我看着她的妆容,精致浓烈,衣服也性感妖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轻轻说。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下次也别来了,好吗?
我看着她有点陌生的妆容,那股酒劲上头的燥热瞬间退去了大半。
我点点头。
她笑了一笑。
走吧。
她挥挥手,转身又走进了红磨坊。
我拐进了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带着冰渣矿泉水,拧开盖子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我蹲在路边吐的一塌糊涂。
回到小何村,冲了个澡,木床的嘎吱声依旧,凉席也还是热的,我拉上窗帘躺在纯粹的黑暗里。手机震了一下,是胖子发来的消息,我没看,把手机关机,塞进枕头底下,没一会儿,我沉沉睡去。
如果你能看到这里,可以加我主页的群。明天有明天的故事,晚安各位。
篇五:
我在小何村住下没多久,大一上学期的一天,我接到了乔的电话。
乔是我高中同学,女的,同班三年并未走的太近,她在电话里告诉我,最近准备来武汉,让我有空去接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按照复读生的逻辑,乔应该在上高四而且正是紧张的时候,突然跟我打电话说让我去接她,透露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但电话里也没说明白,我们只是约定好在601的起点站省荣军医院站那里见面。
到了约定那天我从匆忙往荣军医院站赶,天气还很炎热,路上没什么行人,路边的店里放着山野的歌,太阳光呈现炽热的白色,我边走边吞口水,顺手点了一只红河。
十几分钟后乔轻轻拍我的肩膀,故作轻松的跟我打招呼,轻轻跳跳的,但我知道她有心事。
怎么了?
没什么,我怀孕了,一个人去打了胎,不想上学了,出来走走,你是我唯一有联系方式的人,所以找你。
乔一本正经的说,我看她的嘴唇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穿着圆领T恤,故作轻松。我和乔高中的时候联系的不多,只是偶尔在走廊上遇见寒暄一下,说白了那时候我加她qq都是觉得她胸很大.
有什么打算?
我又点了一根红河。
没什么打算,散散心,再决定读不读。
乔漫不经心的说。
你带钱了吗?我条件有限,养不起你。
我认真的,看着她眼睛说。说实在的,我读书一个月家里给我700块钱,我付两百多的房租,生活捉襟见肘。
放心吧,不会让你破费,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乔眨巴眼睛,好像她不是堕胎来投奔我,更像是旅游的。
我把伞递给她。一个人在前面晒着太阳走着,心情很复杂,我一个单身汉,没有女朋友,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我只有一张床,一条凉席,一个洗手间,我总觉得会有麻烦,但是乔哼着歌跟在我后面,一会问问这,一会问问那,不停的分散我的注意,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我的出租房楼下了。
我带着她打开我的房门,乔点点头说不错,你这个环境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床还挺大。
我突然很烦躁,我对这种生活完全没有准备,这完全打破了我的生活节奏,我突然无所适从,想了想脱掉了上衣,准备去冲个澡。
你坐一下,我好热冲个澡。
乔点点头,坐在我的床上,床发出了嘎吱的声音。等我出来的时候,乔盘着腿坐在我的床上,嘴里叼着我的红河。
你别抽了。
我从乔嘴巴里面快速抽出我的烟,叼到自己嘴里,用力吸了一口,房间里烟雾弥漫。
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有点兴趣索然,但是依然试图弄清楚这一切。
乔絮絮叨叨的告诉我,高四谈了个男朋友,在学校外面租住,夜夜笙歌,于是就怀孕了,男朋友胆子小没陪她去打胎,她一个人去的,打完之后觉得好像感情也不过如此,在学校不辞而别,找上了我。
为什么是我?
我有点烦。
为什么不能是你?我就留了你一个人的电话!你不会不收留我吧?
我撇了她一眼,顺便撇了撇她的胸,好像比以前更大了,我吞了吞口水,赶紧扭头转移了视线。
行你呆这把,我一会去出配一根钥匙给你。你先休息一下。
我顺手打开了电风扇,让她去冲个澡,这种天气是在热的受不了。
我出去抽根烟,你洗完澡了告诉我。
关上门出去,我在门口又点了一只烟,不一会儿铁门从里面敲响。
我能穿你的T恤吗?
行吧,穿好了开门。
打开门乔套着我的T恤站在我面前,舒肤佳的肥皂香味似有若无的飘到我鼻孔里,我看着头发湿漉漉的乔,光着腿,穿着我的T恤,一直遮到大腿,我吞了吞唾沫。
我出去跟你配一把钥匙,你肚子饿吗?跟你带点吃的。
行。
我下楼去瓦罐汤这边炒了个青椒肉丝盖饭,然后去前面配了根钥匙,花了两块钱,快步走回家。
乔跟我开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然后拿着盖饭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我把钥匙放在桌上,盘起腿做在床上,把电风扇开最大对准了自己,突然我注意到卫生间我昨天的内裤T恤都已经洗干净了,滴滴答答的挂在窗外。
你把衣服洗了?
对啊,我总不能白住你的吧?
不用你洗,你怕白住可以给我钱,我缺钱。
我没好气的跟乔说,白了她一眼。她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衣服也印湿了,露出一个内衣的形状。
从那天开始,乔跟我睡在一个床上,穿着我的衣服,过我的生活,她每天都会买一包十块钱的白盒子中南海给我,我也却之不恭,就当收租了,她有时候跟我一起抽烟,坐在我的床上,我看着她的脸,像看着一个女版的自己。
我每天放学回来,她都把我昨天的衣服洗掉了挂在窗外滴滴答答的晾晒,时间好像也慢了下来,我没问她住多久,她也没说,就这样洗衣服拖地,擦席子,把我的出租房打理的井井有条,像田螺姑娘一样,她在我面前也越来越不拘小节,开始不穿内衣,开始在床上跟我越来越近,我总是小心翼翼的避开她,睡在窗边的角落里,甚至无数个炎热的晚上热的睡不着去洗澡的时候她总光着出来穿衣服,我总是无意间看到她饱满的身子。她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像个小媳妇一样跟我一起生活。
我单纯的以为这种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每天回来都有干净的地板和洗好的衣服,每天都能看到她年轻的,傲人的身材的时候。她突然离开了。
就像她突然打电话跟我说要来投奔我一样,突然的离开了,留下一张字条:我回去读书了,谢谢你这么久的收留,我会一直记得你。
我看着这张纸条,看着窗外晾的还滴水的衣服袜子,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大家只是高中同学,过来你这里住几天,你还想要什么?
我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躺在床上拉上窗帘,趴在枕头上突然摸到枕头下面有东西,是245块钱和写在钱上的一句话。
谢谢你,这是我的全部的钱,自己买点好吃的,好好照顾自己,认真过好每一天,洗衣粉没了我跟你买了,有条中南海在抽屉里,别抽红河了,那个好呛。
落款是Joe.
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了,只要你们在,小何村就一直存在!我们明天再见。
篇六:
之前说小何村的夏天难熬,一天要洗二十次澡,其实小何村的冬天也很难过,湖北的冬天,干巴巴的冷,北方人来了都说受不了,而这个冬天对我来说,尤其难过,因为今天放学回来,我看到202门口的拖鞋少了一只。
我是在楼道口看见的,原来她常穿的那种臃肿的,毛茸茸的拖鞋,一蓝一白,现在只剩下白的那只,歪在墙角,另外一只不知道去哪了。
阿勇在楼梯拐角抽烟,看见我抬了抬下巴。丢给我一支蓝楼。
202要搬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说完偷偷的看了看我的表情。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吧,车都叫好了,你去看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
你怎么不去?
我梗着脖子问,斜了他一眼。
你们关系好些,我好几次看到她在你房间里面出来。
他说完又吸了一口烟,看着我干巴巴的笑了一下,楼梯口不通风,他吐出来的烟雾弥漫在他头上,看起来像小说里面的三花聚顶,我有点想笑,又觉得这个时机不太对。
我没再问,点了点头,往楼上走。
楼道还是那个味道,潮、闷,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酸。走到二楼的时候,202的门是开着的,屋里灯亮着,地上摊着两个箱子,衣服堆得乱七八糟。
她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脖子,白得有点晃眼。
我站在门口没出声。
她像是感觉到了,回头看了我一眼。
来了?
嗯。
我应了一声,靠在门框上,把蓝楼点了丢嘴里。
屋里比我想象中空,原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都不见了,墙上连个痕迹都没留下,好像她从来没在这里住过。
就这些东西?
我指了指那两个箱子。
差不多吧,丢了很多东西。
她笑了一下,把一件衣服塞进去,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拽,发出“滋”的一声。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站着,看她收拾。她动作很快,又有点乱,像是急着走。
你去哪?
我问。
先回老家,回长春。
她没抬头。
我点点头。
那挺好的。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空。
她突然停了一下,抬头看我。
你不留留我?你留我说不定我不走了呢?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
我留不住你。
她也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拉链、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我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夏天晚上的红磨坊,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我,轻轻的跟我说。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箱子收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走吧,送我一程。
我帮她把箱子提到楼下,箱子很重,像是里面装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堆砖头瓦块。
垃圾堆岔路口停了一辆面包车,司机不耐烦地看着我们。
她把箱子放上去,关上车门,拍了拍手。
阿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在旁边看着,半天憋出一句话。
路上小心,有空再来武汉,可以还住我这里,我不收你押金。
她点点头,没接话。
我站在一边,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该站近一点还是远一点。
她看了我一眼。
你就站那?
我走过去两步。
她笑了一下,眼睛还是那样亮。
我张了张嘴,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
到了跟我说一声。
我说。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然后她点点头。
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别老待在屋里,多出来晒晒太阳。
知道了
司机又按了一下喇叭,她转身上了车,关门的时候又看了我一眼。
走了。
她说。
车发动起来,慢慢往外开,小何村的路窄,车开得很慢,她的脸在车窗后面晃了一下,很快就被拐角挡住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阿勇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拍了拍我肩膀。
我这里人来人往的,正常。
他说完就走了。
我一个人站了一会儿,人都木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胖子。
“今晚出来不?”
我看了一眼,没回。
又震了一下。
有新地方!!!!
滚!
篇七:
说起我在小河村的日子,也离不开说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叫兵哥,比我大好几岁,我大一住进阿勇的这栋出租房的时候,他已经毕业几年了,每次讲女孩子的时候你们都觉得遗憾,唏嘘,今天讲点开心的,关于我赚外快的事。
那个时候我们楼有个qq群,群里都是这栋楼的租户,但这个群大部分时候没有什么用,有用的时候都是在群里吵架,谁家音响开大了,谁家干活的声音扰民了之类的,偶尔在群里吵的不过瘾,还会线下真实一波,所以每每想起来我之前用整栋楼的网来下电影,没被打到鼻青脸肿已是万幸。
有天兵哥在群里发了一个卖自行车的信息,问的人还挺多,很快就卖出去了,我也是其中咨询的一个人,车就在楼下大家都能看到,一个蓝色的山地车,杂牌子,兵哥卖150,很快就成交了,是4楼一个刚上班的买的,我当时也挺想买的,小时候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上学骑的车都是亲戚淘汰的,嘎嘣响刹车还不好,所以我也奔着凑热闹的意思问了一嘴,价格也确实便宜,只是那时候对我来说还是奢侈了一点。
过后我在群里加兵哥问他车子卖了准备骑什么上班,他告诉我说他没上班,不用骑车,这个车也是在大学生手里收回来的,就花了50,卖了150。
当时我就震惊了!
想知道怎么操作到我房间来,带包精品我教你。
兵哥跟我私聊说。
我屁颠屁颠下去买了包精品,吭哧吭哧爬到5楼敲开了兵哥的房门,兵哥还没喊出嘴,冷气就扑面而来,兵哥打着赤膊坐在床上,穿的黑白格子的大短裤看着我,我把烟递给他,他笑了笑没有接。
逗你的,留着自己抽吧。
说着丢给我一只硬红,指指凳子让我坐。
窗子上的窗机嗡嗡的响,冷气混着烟味在房间里循环,放现在可能我受不了这个味道,但在小何村炎热的夏天,你每天热的睡不着洗二三十次澡的情况下,你不说混着烟味,混着屎味的冷气我都愿意吹。
兵哥丢给我一个火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慢慢开了口。
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上班还这么滋润是吧?
我点头。
你觉得一个自行车挣一百块钱挺多的是吧?
我又点头。
兵哥哈哈的笑,说这还是少的,说完给我比了个八。
我一个月挣这个数,还不用上班。
800啊?
8000!
兵哥起来在柜子边拉开一个小冷柜,拿出一瓶红牛丢给我,刚好丢在我裆里,冰的我一激灵,紧张的站起来。
坐,坐,我不是故意的。
兵哥摆摆手,龇着一口烟牙笑。
我做的这个东西很简单,就是低收高卖,去大学群里收东西,手机,凳子,衣柜,沙发,自行车,笔记本电脑,主机,只要他们毕业不想带走的,我都收,价格压低点,我不收也有别人收,别人价格搞不好比我更低,没人收他们就会扔,所以收不到去垃圾箱看看也能找到好东西。
兵哥慢条斯理的讲他的致富之路,我听的如痴如醉,佩服的不行。
我看你小子挺爱看热闹嘴巴也甜,这样的,我收东西的时候缺一个搭把手的,你过来跟我干,收到东西卖出去的利润我给你20个点。
我腾的一下子站起来,给兵哥吓一激灵。
真的兵哥?
骗你干什么,看你顺眼,也老实,拉你一把。
谢谢兵哥,走我请你吃饭。
我乐开花了,拉着兵哥就要下楼,准备先出点血表表忠心。
不用了,我刚吃了,你想请我吃饭,等跟着我挣到钱再请,我也不差你这顿饭,你把手机号码给我一个,有活的时候打你电话。
我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跟兵哥打了个电话。美滋滋的告别准备下楼。
等下!
兵哥叫住我,从抽屉拿出一条软红,掏出一包丢给我。
拿着抽,好好干,以后天天都抽这。
那天我拿着那包软红下楼,手心全是汗,我躺在闷热的房间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至于是哪里不一样,我说不出来。
但我心里不一样了。
再后来我们经常满武昌跑,一栋一栋宿舍敲门,一间一间看,有人骂,有人嫌,有人懒得理,但也有人把东西往门口一堆,摆摆手说你给点钱拿走。
第一单,是一张折叠桌。兵哥五块钱收的。
我当时都不好意思拿。他手机qq上好多群,转头他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十五卖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钱原来可以这么来。
那一个夏天,我跟着兵哥跑上跑下,晒得跟煤一样黑,手上全是灰,身上永远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衣服上都是湿了干,干了湿的盐粒。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累的睡不着的时候我总想,小何村还是那个小何村,我却不是以前那个穷的叮当响的我了。
我永远感谢那时候的兵哥。
篇八:
接着上回说吧
上回说到跟兵哥做倒爷挣了钱,手里也宽裕了不少,每个月兵哥这边差不多都能拿到一千多,毕业季可以拿个两三千,不过在阿勇这里住久了,也不想搬家。有天傍晚鬼使神差,我跟胖子打了个电话,喊他出来宵夜。胖子欣喜若狂说我转性了,兴冲冲的挂了电话。
还不到晚上六点,胖子的电话就打过来问我在哪,我说约在华能网吧门口碰头,没两分钟胖子就qq弹了个图片,自己站在华能网吧门口呲个牙对着镜头笑,但可能是手机像素的问题,胖子的脸看着非常陌生,好像不是原来那个胖子。
我在楼下的洗衣房小卖部买了包红河,跟胖子买了包硬红,揣兜里慢悠悠的往华能网吧走。
胖子蹲在华能网吧门口抠脚,我叫他的时候他像个饿狼一样扑过来,搂住我的肩膀,问我去哪里潇洒。
先吃饭。
我把烟丢给他,胖子哎嗨一声接住看了一眼,卧槽一声后拉着我凑到我耳边说。
你踏马的fd了?怎么舍得给老子买这么好的Y?
我撞开他,笑笑点了一支红河。
你不要批话多,给你抽你抽就完了。
说着我们就走到了一个炸串摊,这家炸串摊的鸡皮我跟胖子都很爱吃,油脂丰富,鸡皮也糯糯的,我自己一个人来都是十串十串的点,我点了30串鸡皮,随便点了点别的,然后去对面的小超市拿了一件冰啤酒跟胖子坐了下来。
胖子大方的把烟拆开,墩了两下先递给我一根,说实话胖子能有这么多朋友,就是因为他会来事,然后不惹事也不怕事。我推开他自己拿了一支红河放嘴里。胖子尴尬的笑笑把Y丢进自己嘴里,模糊不清的骂了一句。
你看你那比样,天生搞红河的命。
我笑笑不说话,开始埋头吃鸡皮,中途我跟胖子一件酒不够喝,又去拿了一件,喝着喝着胖子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一会去唱歌,我请。
我不会唱歌,我不去,我回去睡觉。
你必须得去,你跟泥马个闷罐子一样,你开心一点,跟死了半头没埋一样,不要你花钱,我请。
我不去!
你必须去,你不装精!
我把酒瓶一丢就准备走,胖子急忙拉住我,啤酒瓶绊的叮叮咣咣的,隔壁桌都看着我们。
我挣开胖子去结了帐,胖子又像蚂蝗一样沾在我身上,搂着我的脖子满口酒气。
你就当陪哥哥一下,行吗?走走走。
说着就拉着我磕磕绊绊往村口走,我不情不愿的像个小媳妇被押着一直走到了红磨坊。又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说实话我真的五味杂陈,我脑子里哄哄的,不停的闪现出202的样子,她跟我说快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然后自己回头走进红磨坊的样子。回过神胖子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小伙子满脸堆笑的走出来喊了声胖哥,领着我们朝里进。
一样的灯光,一样的冷气,一样的震耳欲聋香味弥漫,整个地方都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胖子拉着那个服务生小伙子耳语了几句,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搞快。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红河,眯着眼看着门口,很快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一排花枝招展的女孩子,都很年轻,我近视眼又喝了酒,眯着眼睛什么也看不清,胖子点了个身材很丰满的,招招手,女孩乖巧的坐在他腿上。胖子去脚蹬一蹬我,让我搞快选一个,我随手指了一个,其他的女孩说了声谢谢老板,陆续走了出去。我指指我旁边的位置,示意这个女孩坐旁边,递给她一根红河,女孩很礼貌的说了句谢谢哥,双手把烟接过去,起身拿了个烟灰缸放到我面前,然后掏出火机啪嗒想点烟,室内的冷气很大,她点了几下都没点着,我把她拉了一下,她侧着身子点烟之后顺势靠在我怀里。
哪里人?
江西的哥。
多大了?
19.
真的?
真的哥,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我把身份证给你看。
说着就开始掏自己的手包。我拉住她,摇摇头。
这不重要。
是的哥,开心最重要,妹妹敬你一杯。
说完开了一瓶酒,倒了两杯,自己先干了一杯,递给我一杯。然后眨着眼睛看着我,其实我这个时候不太想喝了,刚才喝了七八瓶,已经有点微醺了,想了想还是接过来一口倒在嘴里。
慢点喝哥,你们是不是喝酒了过来的?
她靠在我耳边问,吐气如兰,我的耳朵痒痒的。
我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点点头。
哥我去跟你倒杯热水,你先坐一下。她起身推门出去,一会就拿来一条热毛巾和一杯热水,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养神,胖子点的DJ太吵了,我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哥你躺我腿上,我跟你用热毛巾擦擦脸,一会你喝杯热水,会舒服一些。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躺在她腿上,他用热毛巾敷了敷我的脸,又帮我把衣服掀起来擦了擦身上。我像摊烂泥一样任她摆布。她拿来一个外套盖在我身上,我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睡着了。
胖子把我摇起来的时候一脸满足,我腾的坐起来。
我睡了头多久?
两个小时哥,哥来前喝了不少酒吧,醉的有点厉害,以后别喝那么多了,注意身体。
胖子哟嚯了一声。
指着我问江西妹,你认识他?老相好?
我打开胖子的手指,点了根Y问这个女孩。
你几号?
哥,你下次来你就说找江西的小娟。
我问你几号?
我不告诉你,你下次说找江西的小娟,我叫景雅娟。
篇九:
再遇江西妹。我在小何村这个地方度过了无数个傍晚,有百无聊赖的傍晚,有疲惫不堪的傍晚,而这天是个很普通的傍晚,就跟我呆的一千多个傍晚一样,普通到你根本没有意识到,它永远不会重新来过。
那天我从家里弯弯绕绕的出来,兜里揣着刚跟兵哥卖货赚的钱,想着随便买点东西垫一口。小何村的夜晚一到这个点就开始热闹,油烟味、烧烤味、还有此起彼伏的各地方的方言交杂在一起,像在看一个永远也看不懂的外国电影。
我走到村头那家卖卤味的小摊,灯泡昏黄,老板娘一边剁鸭脖一边叫卖。我指了点鸭头和鸡爪,站在旁边等。
就是这个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老板,给我来一份炒粉,加辣。
这个声音听起来耳熟,我想了好几秒,扭过头确认了一下。
是江西妹。
她就站在我右边,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牛仔热裤,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一点妆。摊子前面的灯光打下来,她看起来比在红磨坊那天还要小。
她也看见我了。
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就那样看了我一眼就和我打招呼。
哥,你住这边啊。
我点了点头。
嗯。
老板娘把我的卤味递过来,我接过来,没走,也没继续点。她那边的炒粉还没好,她就站在那儿,低头看手机,而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的手很小,指甲也剪得很短。我突然想起那天她帮我擦脸,用热毛巾的时候,她的手也是这样,没有美甲,没有亮片,什么也没有。
炒粉好了。
老板娘递给她,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看我,好像想说点什么,想了想又没开口。
我鬼使神差,突然开口叫她。
诶,等一下。
怎么了哥?
我手里拎着卤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憋出来一句很俗的。
刚好买多了,一起吃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我。
过了两秒,她点点头。
行啊。
说完就很自然地走到我旁边,好像我们本来就是一起出来买东西的。
我们一路往回走,小何村的路不太好,她穿的是那种泡沫拖鞋,走路很轻,但我能听见她鞋子吱嘎吱嘎的声音。她像个小孩一样跟着我身后,七弯八绕走到了楼下,我指了指楼上。
上去坐着吃吧。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好奇的问我。
你住这?
嗯
她点点头。
挺好的
我带她上楼,她跟在我后面,没有东张西望,也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进门的时候我突然有点后悔:屋子太乱了。我三步两步跑进去把桌子上的杂物往旁边拨了拨。
随便坐。
她把炒粉放在桌子上,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把袋子打开,筷子掰开蹭了蹭,想了想又站起来把电风扇转过来对着我。
哥我不热,你吹吧,你一头汗。
她吃东西很安静,小口小口的,不像刚才在红磨坊那种会配合你节奏的样子。
我突然有点不习惯。
你平时不上班的时候都干嘛?
我问她,她想了一下。
“睡觉,上网吧打打劲舞团,有活就去干。”
我点点头,又没话了。
我吃一半点了根红河,她看了一眼。
哥你就吃这么点?
又热又辣,吃不下了。
她笑了一下。
你们吃的这个辣,在我老家一点也不辣。
她吃完把垃圾收好,系了个结,放在门口。进来看了一眼,又找了几个塑料袋把我的生活垃圾也收了,放在门口,动作干净利落。
我看着她,突然问。
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几号?
她顿了一下,走到窗边,把马尾解开,重新拢了拢。
说了你就记住了。
我愣了一下。
记住不好吗?
她靠在窗边,想了想,摇头。
没必要。
我笑了一下,像个苕一样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我先走了哥。
嗯。
我怕她不认路,送她到楼下,她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我。
你这里……还挺安静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也没解释,就那样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我走了,你回去吧,我认得路。
路上小心。
知道了哥。
我看着她走进小何村昏黄的夜色里,背影小得像一张褪色的照片。我站在路口直到那点影子彻底看不见了,才摸出根红河,点上火,晃晃悠悠的回家。
待续……
篇十:
李老师。那天是个工作日的下午,我刚睡醒。
窗帘没拉严,光从窗帘缝缝里挤进来,照在地上,一条一条的。我躺在床上看电子书,脑子是空的,昨晚去收货卖了之后跟兵哥宵夜喝得有点多,到现在口干舌燥的,人还有点飘。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来自家乡的陌生号码。
我盯着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有点熟悉、又不太确定的声音传过来。
是……Xx吗?
我愣住了,这个声音太久没听到了,但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李老师?
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哎,对,是我。
老师,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我有点结巴。
李老师,是我初中的英语老师,那个时候我英语差又是单亲家庭和特困户,每天李老师都把我带回家跟我免费补习英语,顺便做饭给我吃,一直到我妈下夜班来接我回家。
我们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联系,高考后换了学校统一的卡,联系就断了。
我来武汉学习,刚好路过你这边,之前听你同学说你在这边,就想着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老师好久没见你了,想来看看你。
我整个人一下子坐了起来。
房间乱七八糟的,地上还有昨天的酒瓶和烟头。
我下意识地说。
啊……好的李老师,您在哪呢?
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没事,我就在荣军医院站牌这,你别有压力,咱们师生一场,见一面就行。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我过来接您。
好。
电话挂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上,愣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像被鬼追了一样,开始收拾屋子。
把酒瓶往袋子里塞,把烟头扫进垃圾桶,桌子上吃剩的盒饭叠在一起。
越收越乱。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四周。
还是那个样子。
我叹了口气,放弃了。
随便洗了把脸,套了件衣服就往楼下走。
——
武汉的夏天呆过的都知道,没有阴的地方都是毒区,压根呆不了,我在村口的报亭买了个绿箭,着急忙慌的塞嘴里就往对面跑。
她站在站牌后面,背着一个布包,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格子衬衫,一双很旧但很干净的旅游鞋。
她看见我,脸上立刻亮了一下,大声的喊我份名字
我点点头跑过去。
李老师。
我们站着,有点尴尬。
她打量了我一下。
长高了,也胖了。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你住哪?方便的话,去你那儿坐坐?
我心里一紧。
但还是点头。
嗯。
——
上楼的时候我走在前面,楼道昏暗,还有一股发酵的酸味,我不知道她闻没闻到。因为我压根也不敢回头看,甚至开门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门一推开,屋子那点收拾过的痕迹显得更可笑。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皱眉,只是点了点头。
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
啊?
一个人能收拾成这样,不错了。
她笑着说。
而我突然有点说不出话。
她进来之后,把布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
给你带了点东西,不值钱,你别嫌弃。
我打开看,是一些家里才有的东西。
我喉咙一下子有点紧。
老师,这个……你还带这干嘛。
路上顺手带的,你一个人在外面,吃点家里的东西,不想家。
我点点头。
谢谢老师。
声音有点低。
——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多看什么。
最后坐在那张有点旧的椅子上。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在这边还习惯吗?
我点点头。
还行。
工作呢?
……就那样。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只是点点头,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风扇刷刷的吹着。
我突然有点坐不住,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平时工作辛不辛苦?
我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准备掏裤兜里的红河,手在兜里攥了攥,又拿出来,手心都是汗。
这个问题太普通了。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顶不住。
还好。
我低着头说。
她点点头。
那就好。
她没有说教,没有问我在干嘛,也没有问我挣多少钱,更也没有提以前的事,就只是坐在那里,端着水杯轻轻打量着我。
——
她没待太久,大概半个小时就说要走。
我送她下楼,七弯八扭的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看着我,只是说了一句。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空给家里打打电话。
很普通的一句话,但不知道我突然有点不敢看她,我低着头恩了一声。
她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小何村,然后转身往远处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她的背有点驼了,比我记忆里要矮一点了,
我突然想起来,初中那会儿,她总是站得很直,英文板书写的漂漂亮亮,讲课的时候声音很大。
而现在不一样了。
阳光真刺眼,武汉真热,妈的我眼睛流汗了。
篇十一:
在小何村的那几年,我现在每次回忆的时候,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明明平平无奇,回忆却异常的清晰,好像一切才刚刚发生。
比如这个快要下雨的很闷的下午。
我刚从外面回来,衣服湿了一半,背上全是汗。武汉的夏天就是这样,你不动出汗,动一下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在楼下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五毛钱那种,瓶子蔫蔫的,没冰的,我拧开一口气喝了一半,水是温的,喝下去一点也不解渴,聊胜于无。
老板娘在里面看电视,风扇对着她一个人吹,头也不抬地问我。
今天这么早回来?
没事干。
我说。
她哦了一声,也没再理我,我站了一会儿,打了个水嗝,把剩下的水喝完,瓶子丢门口垃圾桶,慢慢往自己出租屋走。
阿勇这栋楼楼道总有一股味道,以至于后来这个楼道的味道,还有小何村中段岔路口垃圾堆的酸味,成为了很多年后我对小何村的记忆点,以至于每当我在别的地方闻到这种味道,会瞬回到2008年,那个拥挤,混乱,却充满人情味的城中村。
那怎么形容这个楼道的味道呢,潮的,酸的,有点像发霉的衣服混着油烟的味道。
我刚走到二楼的时候,听见有人讲话的声音。
轻点轻点——别磕着了!
一个男的声音。
我停了一下,往上看。
二楼拐角那里堆着两个箱子,一个男的正弯着腰往上搬东西,后面跟着一个女的,手里抱着个电饭煲。
我靠在墙边默不作声,他们搬东西很慢,一步一停,我本来可以直接绕过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站在那看了一会儿。
那个女的穿了一件很紧身的T恤,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苍白,身上的肉被衣服勒成了游泳圈,看起来有点滑稽。
她把电饭煲放下,不耐烦的喘了口气。
还有多少?
就这点了。
男的说。
她点点头,又弯腰去搬箱子,我看了一眼箱子,上面写着“主机”“显示器”,还有一个贴着“易碎”。
我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刚搬来?
男的笑了一下,满头是汗,身上都馊了。
嗯,三楼,刚租的。
我点点头,听出他不是湖北口音。
这边热。
他说。
我笑了一下。
习惯就好了。
他说了一句那完了,自己都笑了,气氛轻松不少。
我伸手帮他把下面那个箱子抬了一下。
我帮你抬一趟吧,顺手。
我说。
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箱子抬上去,女的在后面跟着,手里拎着个袋子,抱着电饭煲,一路没怎么说话。
到了三楼,门是开着的,屋子也是空的,连床都没有,就地上铺了张凉席,我们把箱子放下,男的直起腰,拍了拍手。
谢了兄弟,真不好意思。
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
你住几楼?
你楼下。
哦,那挺近的。
他说完,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包劳白沙抽出一根递给我,我摆摆手,他愣了一下,又笑了。
行,一会请你喝水。
那女的这时候从袋子里拿出两瓶水,一瓶递给我,一瓶递给自己男人。
谢谢你。
她也不是本地的,我能听出来
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凉席。
今晚先这么凑合吧。
男的点头。
明天去买床。
她没说话,把窗户推开。
外面的风一进来,房间里瞬间被热风灌满,她皱了一下眉,但没关窗,可能是想透气。
我站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多余。
那我先下去了。
行,改天有机会一起吃饭。
我点点头。
我下楼的时候,听见他们在屋里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我也听不太懂。
回到房间,我把风扇开到最大,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手机在旁边响了一下,是胖子发的。
晚上出来不?
我看了一眼,没回。
背心全是汗,我翻了个身,心里想了一下。
他们大概住不了多久。
篇十二:
雪灾。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刚进入08年没几天,还没到过年,武汉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一直到后来我在各种新闻报道上才知道,原来这场大雪不是普通的大雪,被称作雪灾,而在这个大雪下到整个小何村都几乎无法出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就像现在的末世小说一样的开头:一开始,谁也没有在意这场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甚至所有人都在停留在对这场大雪的期待和赞美之中,年轻的情侣,读书的学生,刚参加工作的白领,都拿着时兴的诺基亚手机,给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发着武汉下大雪的彩信或者qq消息,没有人意识到,这场雪到底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而我,恰好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下雪这天我跟房东阿勇和他女朋友在房间里面吃火锅,简单的食材,简陋的餐具,推杯换盏,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变大了很多,阿勇跟女友在划拳,我在旁边坐着笑,房间里面分不清楚是火锅的蒸汽还是我们抽y的烟气,我们穿着短袖,脑门冒汗,好像外面的天寒地冻在这一刻完全与我无关,整个世界只剩下火锅咕嘟的声音和阿勇女朋友身上的香水味,而这些,成为了若干年后我记忆中的闪现点。
我们喝的不少,中途阿勇去上厕所,回来拉开窗帘,外面白的刺眼,阿勇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饭局已经到尾声,我摸了摸兜没找到烟,把阿勇的蓝楼抓了两根,一步三摇的打开门准备回自己房。
回到房间,四周安静的可怕,往日的楼上楼下的低音炮,情侣的争吵,打游戏开语音的叫骂,好像都被厚厚的积雪消了音,我翻箱倒柜的把所有能盖的,能垫的全部拿出来盖到身上,趁着身上还暖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被尿憋醒,我拉开窗帘,外面的积雪变得更厚了,整个世界都是白的,房顶,街道,村里的羊肠小路,通通都是白的,亮的我眼睛疼,我推开窗,冷空气混着雪花撞进来,沁人心脾,但也冻的我瑟瑟发抖,我着急忙慌的关上窗户,穿上厚厚的棉衣,准备出去弄点吃的,看了看手机,这个时候也才早上七点。
楼下的小路积雪被我踩的嘎吱响,我从兜里拿出昨天拿的阿勇的Y,背过身点燃,搞了一大口,还是不太喜欢,就随手丢在路边,烟头碰到积雪,我甚至都能听到嗤的一声,我紧了紧拉链缩着脖子就往大路上走。
大路上的雪被出门上班上学的人踩硬实了,又滑,又硬,厚厚的冰面感觉不是一两天能化掉的样子,我就这么一步一滑的走到村头,人全部堆积在村口,因为公交,的士都已经跑不了了,所有人只能靠步行,大家都挤在一起或是骂娘,或是打电话请假,一团乱麻。
我买了几个汽水包准备往回走,撇见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滑的往这边跑,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摔跤。
哈这不是江西妹吗,我招了招手,心情突然明媚了许多。
哥你也准备走路去上班吗?
江西妹每一个字都吐出一口热气,脑袋上毛毛的帽子上都是零星的雪花,就是那种毛线编织的,白色的有个小揪揪的帽子。
我不上班,你来这边干什么?
下大雪我们那提前放假了,宿舍人也都走了,我专门来找你啊?
什么叫专门来找我?
我真的是专门来找你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着急的都快跳脚了。
我懵了。
这种天气,这种路,她从那边一路过来,就为了“找我”。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接这句话,转而问她。
你吃了吗?
她摇了摇头,鼻尖冻得红红的。
我把手里的汽水包递过去两个,她接过去,也没客气,低头咬了一口,热气一下从嘴边冒出来。
我们站在路边,风一阵一阵的,人群还在村口挤着,吵闹声混在一起。
她吃了两口,问我。
你这里面卖菜的出摊了没?
出了,但是品种不如平时多。
她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看看吧。
我没问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开心,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们一前一后往里面走,路更滑了,她走得慢,我也走得慢,有几次她差点滑倒,都是自己稳住的。
摊位不多,两个开门的,老板缩在里面烤火,菜不算新鲜,但这个时候也没得挑了。
她蹲在一个摊子前面挑菜,手冻得发红,我到隔壁超市买了包红河,点了一根,看着她。
你平时做饭吗?
不怎么做。
我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我一看你也不是自己做饭的人。
她买了点青菜,又买了点鸡蛋,还挑了一小块肉。
你这是去我家当田螺姑娘啊?
对啊。
她把东西都放一个袋子里,按了按帽子,回答的很自然。我点了点头,也没再问,回去的路上,她走在我旁边,比刚才稍微近一点。
走到一段特别滑的地方,她还是滑了一下,这次没站稳,我伸手扶住她。
她抓了我一下,很用力。
谢谢。
我们继续往前走,小何村那条路,那天好像比平时长好多,而我在这个特定的瞬间,我希望这条路更长一点,再长一点。
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把鞋在门口磕了两下雪,才进来。
屋里冷得很明显。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搓了搓手,直接把外套脱了,挽起袖子,像是早就决定好了一样,我坐在床边,看她在那边忙。
水龙头水很小很小,赶在还有水,她接水接了半天,锅和炉子也是旧的,我好像从来没用过,点火的时候她打了五六次。
她一边弄一边问我。
你平时都吃什么?
楼下那个路口江西瓦罐汤的香干回锅肉盖饭。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只吃这个?
只吃这个。
我笑了一下。
开了火,屋子慢慢有了点热气,她做得很简单。
一个青菜,一个炒蛋,还有青椒炒那点肉。但味道比我想的要好。
我们坐在那张小桌子边吃。
她吃得挺安静的。
吃到一半,她突然问我。
你过年回去吗?
应该回,怎么了?
她点了点头,没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走?
这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她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吃,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气氛开始有点奇怪。
过了几秒,她抬头看着我说。
那你要是回去的话,我能不能在你这住几天。
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东西,我自己有被子,我就是需要一个地方过个年,宿舍到期了,老板准备明年换位置。
她说话有点急,像是怕我考虑之后就不答应了?
你不回去了?
我正经挺好奇的,好像在我的印象中,大家过年一定会回家。
我好几年没回去了。
没脸回去。
她又加了一句。
行,你随便住。
真的?!!
她的声音都高了几度。
真的。
她明显开心了不少,带着难掩的开心和一些克制,好像怕太激动了我会反悔,其实对于我来说这个房子什么也没有,我就一个电脑,别的都是身外之物。
我拉开窗帘,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窗户那边有点白,突然感觉白的有了点色彩。
篇十三:
上次说,08年雪灾,江西妹突然来找我,想我过年回家她在我这里过渡几天,我答应之后,其实那段时间雪一直没停过,甚至大雪还压垮了好多加盖的楼顶铁棚。
交通不便我也就没提回去的事,江西妹基本上每天都会跟我打个电话扯野棉花,我知道她想问什么,可惜我也没有找到回去的机会,包车非常贵,而且也没人敢接这个活。
或者说,我其实有点不想回去了,我在期待着什么,真是莫名其妙的想法。
回到那个又开始大雪纷飞的小何村,眼看着雪已经下了好几天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样子,村里的路也渐渐的上冻,走路的人趔趔趄趄全是摔跤的,出摊的吃的越来越少,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楼下超市的方便面已经所剩无几,甚至连挂面也不多了,小何村里有办法的人都已经想办法离开了,没办法的人都在疯狂的屯物资:面,蛋,水,菜,每天一出摊,一进货就没了。
我感觉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江西妹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于是我找阿勇弄了个三轮车,嘎吱嘎吱的推出村,准备去把她和行李弄过来。
雪越下越大,大到我甚至都看不清楚路了,十米之外一片白茫茫,雪花重重的砸在我身上,摔成无数瓣,而我到江西妹宿舍的时候已经跟个圣诞老人一样了,手反正已经冻没知觉了,车斗里也装了好多雪,我摸出一根红河哆哆嗦嗦的点着酷酷的对楼上探出脑袋的江西妹摆摆手,示意她下来,开始装车。
江西妹七手八脚的把自己的家当跟我一起装在车上,用找了个绳子系在龙头上,跟个纤夫一样在前面拉,我扶着龙头往前推,她的身形瘦瘦的,在前面绷紧了身子,用力往前倾,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很多年后我回忆起她那时候的样子,眼睛还是会流汗。
到楼下之后我把阿勇喊下来帮忙,阿勇朝我挤眼睛。
哟,这个女朋友什么时候谈的,没见过啊!
滚你妈的,搬你的。
我又累又冷,给了阿勇一脚。
江西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这个笑是什么意思,我没搞懂。
人多力量大,家当很快就搬完了,主要是江西妹也没啥东西,一个化妆箱,一大包衣服和一大包用床单包起来床上用品,还有一箱子鞋子,阿勇把我拉到一边,散了根蓝楼。
规矩话,这是哪个?
关你屁事,多管闲事多吃屁,不晓得这个道理?
阿勇瞪了我一眼,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
我跟江西妹说了实话,天寒地冻的我估计也回不去,但是这雪再下下去我也不能保证能把她接过来,所以只好先接过来住着。
一边说这些我一边看她表情。
没事哥,我睡地上,不会耽误你事。
江西妹眨眨眼,看起来有点感动,我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泛起一阵窃喜。
我也没事让你耽误,我就是怕你睡地上冷。
没事哥,有个地方住就很好了,你放心我不会白住你的,我可以给你钱。
我白了她一眼。
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你就当当田螺姑娘就行,把家里收拾好,有空做顿饭就可以了。
我故意用上了“家”这个字眼,可惜江西妹也没啥反应。
保证完成任务。
江西妹跺着脚敬了个礼,样子滑稽又搞笑,眼睫毛上的雪都化成了一颗颗小水珠。
有人陪的时间总是过的比较快,白天也不知道瞎比忙了什么,到了晚上,我草草的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看她,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你要不还是睡床上吧。
她正在洗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说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不用,我睡地上挺好的。
地上冷。
她扭过头笑了一下。
那你下来陪我啊!
妈的我突然不知道怎么接,当然她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在地上铺被子。
灯关了之后,屋子里黑下来,整个世界安静的我都能听到外面雪掉下来的簌簌声,眼前的黑慢慢的晕染开来,好像世界只剩下了黑暗,而我就跟这个黑暗融合在一起。
感觉过了好久,但实际上就过了几分钟,我能感觉到她没睡着,有几次她呼吸变了一下,又马上恢复正常。
我也一点睡意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说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我没马上回,过了一会儿说。
还好。
她嗯了一声。
没再说下去。
那句话就停在那里。
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做了个很久都没做的好梦。
篇十三:
江西妹就这么来我这里住下了,那天之后,生活有点像借来的,雪下的很大,日子好像也变快了好多,甚至连Y,我好像都少抽了很多。
气温已经零下四五度,太冷了,我们早上醒得都很晚,屋子里冷得像没关好的冰箱门,我从被子里探出头的时候,江西妹已经在地上坐着,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手冻得有点红,还在哈气。
她见我醒了,抬头冲我笑一下,说水烧好了。
先洗把脸。
我嗯了一声,没动。
她就把那壶水倒进盆里,自己开始蹲在那里洗脸,动作很慢,磨磨唧唧的,好像在感受热水的温暖。
其实我们都没什么事做,好像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她没事的时候打打劲舞团,我也不会玩,就坐旁边看着,他把我的键盘敲的崩崩响,赢了的时候欢呼雀跃,输了的时候一脸惋惜。情绪好像真的会传染,我的心情也想过山车一样。而外面雪一直没停,断断续续大大小小的下着,村里主路上的冰层越来越厚,没人踩的地方的雪洁白的亮眼,而被踩过的地方污泥四溅。
小何村像被封起来了一样,就像寂静岭那种,外面偶尔有人走过去,都踩在旁边没上冻的雪上,嘎吱嘎吱的响,然后又很快消失。像忍者一样。
她总抢着给我做饭,好想怕白住我的一样。
结果今天翻了一圈,只剩下半袋面条和两个鸡蛋,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说要不我们今天就吃简单点。
我说随便。
她就煮了面。
没有葱,一点点油,一点点盐,没有生抽,放了点老抽,看着也是那个事。
她端给我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说条件有限,将就一下。
我吃了一口,其实没什么味道,但我还是说可以。
她听了好像松了一口气,自己才开始吃。
那几天我们都吃得很省。
面条一顿分两顿,鸡蛋舍不得吃,后来楼下超市进货,我们买了好大一包速冻饺子,好像叫北方饺子,一大袋才二十块钱,好几斤。
小何村的晚上变得难熬了许多
电压不稳,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电暖气根本带不动,插上就跳闸,而她还是坚持睡地上。
我躺在床上,有时候翻身的时候能听到她那边被子摩擦地面垫的硬纸板的声音。
有一晚我半夜饿醒了,屋子里黑得厉害,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很轻的一点声音。
吸鼻子的声音。
我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被子沙沙响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
我也装作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她眼睛有点红,但还是像没事人一样跟我说话,说今天雪好像小了一点,想出去转一转。
我点点头。
其实雪一点都没小,她想出去透透气,或者是打几个电话报报平安,我能理解。
她会来后突然问我一句。
哥,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我当时正在窗边看雪,手里夹着红河,烟灰烧老长了,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烟灰飘飘忽忽的掉到窗台上。
她又说了一句。
哥你要是不回去,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的,不用担心我。
我说没这回事。
她就没再问。
那天晚上她做了点不一样的。
她煮了好多饺子,猪肉白菜的,用超市买泡面送的不锈钢盆给我盛了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的。
她说今天当过年了。
我笑了一下,说这也多了。
男人能吃才能干。
说完她自己都吃吃笑了一下,脸腾的红了,好像知道这句话不太恰当。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在拖,知道我没回去的真正原因,只是她不说透。
但是那天晚上她没铺被子。
我看见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床上了。
她说地上太冷了,这几天冻的腰疼脖子疼。
我说你都坐这了,今天就睡床上吧。
她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抱着被子慢慢躺上来,隔着一点距离。
谁也没碰谁。
屋子里还是很冷,但她好像好了很多,呼吸变得很均匀。
我盯着黑暗看了很久。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日子是不会长久的。
雪会停。
路会通。
人也会走。
但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这里人来来去去的,也很正常。
阿勇说的。
很喜欢博主这种叙事的写法,满满的回忆的感觉,城中村作为大部分80后90后的第一站,现在想想那种感觉现在再也找不回来了。



